早前在網上看到一則評論,提到新聞系是大學裏最沒用的學科之一,對於所謂「科班出身」的我來說,眼睛着實被這幾個字刺激了一下。不過,想了想自己在大學囫圇吞下去的那些東西,還有以拿獎學金為目的寫的文章,心裏還是暗暗嘆了一口氣:「若現在有機會重回學校,情況該有不同吧。」

現在回想起來感慨:當年大學聯考,熬紅了眼睛才擠進新聞系,滿心以為學的必定是「鐵肩擔道義,妙手著文章」,像課本裏所描寫的鄒韜奮那樣鐵骨錚錚。誰知第一天拿到課本名曰《社會主義新聞事業》,上來第一句話就是「社會主義新聞事業是黨的耳目和喉舌」。如此表白,連自小到大一直接受正統教育的我,也有點吃不消。結果該門課只考了69分,勉強及格而已。

教課的教授們,大部分並沒有在外採訪的經驗,上課不過是照本宣科,很難有什麼樂趣可言。畢業後先是到了北京一家小報社上班。總編輯是漫畫家出身,採訪主任也不是學新聞的,開口就教育我:「你們這些學院派,愈是成績好,就愈死板,鬆都鬆不下來。」

在這行待久了,也摸出些許門道,不過,風格的真正改變,是來加拿大以後,有機會領略到來自台灣及香港同業所寫的故事,才有所頓悟。算起來,這時候距離我大學畢業,也有差不多10年了!

雖然如此,也還是應該慶幸的。每次回家探親,看到中央電視台的新聞聯播,都難以忍受——但凡會議沒有不成功的、討論沒有不熱烈的、發生任何事件後,沒有領導不重視的、前景沒有不好的、市場沒有不繁榮的、人民生活沒有不好轉的……。喉舌的作用體現得如此之好,只不過,北京各政府部門時不時出現的上訪人群,都是從哪裏來的?

H1N1甲型流感大流行,連人們的常用語都受到影響,朋友們見面的問候語從「你好」,變成「你被豬了嗎?」

說實話,從今年春天開始就叫人頭痛的H1N1甲流疫苗經歷整整一個夏季才出爐,真是千呼萬喚始出來,長得叫人吃不消。

在傳媒不斷更新死亡人數的壓力下,施打疫苗的第一天,排隊注射的人擁塞不堪,以致針劑迅速用光,讓後來者抱怨不已。 Read the rest of this entry »

什麼人會處在一種「不吃就餓,一吃就飽」的狀態?

那就是我。9月30日,孕期第35周,也是我休產假前的最後一個工作天。上樓梯時,真的有些氣喘,肚子已經大到看不見自己的腳面,不知是手還是腳,部分東南西北地來了一下,肚子上立刻鼓起了一塊。唉,明明是剛吃過飯,怎麼還想再來點兒什麼呢?

從來沒有想到孕育生命會是這樣的感覺,儘管已經聽媽媽說過很多次,但感到一次胎動的時候還是感動得眼淚差點掉下來。終於知道前輩們告誡的話都是真理:「中間三個月最幸福,不用節食,且行動利落」、「到後面就會盼着生產,因為實在太重了」。

我很早就變成了採訪組的「熊貓」,大多數都是作些不用出門到處奔波的工作,而且,休假日也改到周六和周日。偶爾在外面見到同業,大家總是一臉關切:「好久不見」、「慢一點兒啊」、「我有零食你吃嗎?」趕上要擠在一起拍照、錄音的時候,也總是有人會讓出更多的空間,好讓我有足夠的地方放肚子。

儘管孩子的性別已經經羊膜穿刺確定,但辦公室裏有經驗的女生,還會常常展開討論,有人說肚子尖尖,一定是男的,跟着就有人反駁:「明明肚子圓圓,是女生!」旁邊一人插言道:「從後面看不出,還是像男生多些。」;「誰說的,我早前也是這樣,是女的啦!」

回家將這些評論說給媽聽,弄得她老人家也起了疑惑,一日躊躇着問我:「你確定不是龍鳳胎?」

今年的夏天太熱,總覺得冬天還遠得很。室友周末從郊外遊玩回來說:「黃葉都差不多落光了!」

原來時間過得這樣快。

算起來,我來明報工作已經有差不多三年半,第一天上班的情景可謂永生難忘。

本地華文媒體記者通常都是「全能」選手,開車、照相是必需條件。我那時雖然有了「學神」身分的七級車牌,但考試完就再也沒開過,路更是認不得。

那天我被派去溫哥華市政府開會,到了才發現停車場車滿為患,周圍本來不寬的街道兩邊也早就停滿了車,我心驚膽顫地繞來繞去,終於停在接近Broadway的一處下坡路上,車頭正對着人來人往的大街。

幹完了活,滿腦子都是下一個訪問,上車拿出地圖研究妥當,拉開手煞就走,這時的我,完全沒想到根本還沒撻車!
車沒發動,方向盤、煞車全都不能運作,車沿着斜坡不斷向下滑,最後自動停在車水馬龍的路中央。我坐在駕駛位子上,冷汗直冒,前後左右笛聲狂響。

現在想想,自己真是個幸運的人,在這樣的情況下,居然毫髮無損,只不過當時只剩下發抖的份兒。

再次上路,心有餘悸的我一路全身緊繃,直挺挺地握着方向盤,踩煞車的右腿僵硬,雙手因為太過用力,關節都發了白。好不容易回到家,已經是骨頭快散架,接到老媽打來的關切電話,頭一句問:「今日感覺如何?」

我脫口而答:「開車開到屁股痛啊!」

我是回族,生來如此,本來還不知道自己有那么特殊:北京的民族政策貫徹得好極了,全城遍布回民飯館;大小機關只要有公共餐廳的俱備素油菜肴;所到之處凡遇到與人一同進餐的,則都會被客客氣氣問一句:想吃什么,我們都隨您;就連當年大學聯考,也是可以憑著血統加分的。

在溫哥華幾年,也不知道被人問了多少遍:你是回族,父母都是嗎?你是回族,是不吃豬還是不吃牛?你是回族,怎么長得不像(拉登)啊?你為什么不包頭巾?去清真寺嗎?念經嗎?禮拜嗎?你真的姓馮嗎?

室友的男友是臺灣人,第一次聽到這消息,吃驚地大聲道:原來馮小姐是回族!不料一旁我的室友冷靜提醒:我們偉大的祖國有56個民族,你忘了么?

早前報社換了供應晚飯的食肆,頗受大家歡迎,但我卻不能常與大家共襄盛舉。連Reception的小姐也知道得一清二楚:一天提醒我說,今天你不能吃,有豬肉。也好,老媽知道了一定很放心:至少不用老是提醒我不可亂吃,否則要到清真寺洗腸子。

寫到這里,突然想起來,一位同事有一次鄭重地送給我一本書,請我回家研讀,接過來一看,封面上寫著:《回族杰出人物傳》。真主啊,除了感激咱還能說啥捏?

等了半年,我終於見到了定制的琴。老師說,從沒人能早早付了錢,催也不催等這么久。但她仍然恭喜我,說非常值得。

今年4月的時候,老師說特別請史兆元做了四張琴,是“黑天風”級別,紫檀木琴身,但要先付錢而且還要等。我當時想也不想,說:好。

如今真的等到它從中國運至,先在倉庫里沉靜了幾天,才拿出來。上燕柱的時候就領教了風采,其後調弦,更是吃驚:聲音之清揚幽遠令我只一瞬間就喜歡上了。新琴和車一樣,是要和主人慢慢磨合的,我抱著她回家,覺得像是個得到糖果的小孩子,好久沒有這樣的興奮了,幾乎夜不成眠。

之前就說要起個名字的,可是想了這許久,也沒有主意,及至見到,又覺得早前的那些都配不上,真是沒辦法。有點兒像是家長給孩子起名字的煞費苦心呢,好笑啊。

趙巍的父母終於要來了。6年的等待,不知是否會有一個結果?

每次想到那個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的年輕女孩兒,我的心里總有一種蒼涼的沉重:

偏偏是那樣一個美麗的女子,來自普通甚至可以說是低收入階層的家庭,母親是小學語文教師,父親職業不詳。當年帶著家里所有的積蓄,還有借來的錢,抵達加拿大,想著可以憑努力和天賦改變生活,卻沒想到自此再無回頭路。她的母親楊寶英說,因為家境不好,趙巍在學校宿舍里床頭貼上的座右銘是“我一定要賺錢給我媽!”然而這樣樸素的愿望已經是一種奢求,到現在為止,趙家兩老還在為償還當年欠下的債節衣縮食。

至於她的死,坊間有太多的傳聞,然而要怎樣的因果,才可以到被謀殺的地步?回首前塵,每個人都有不愿提起的事情吧,何況她也不過是個孩子!

我其實從來不敢想象,這6年來趙家兩老是怎么挺過來的:唯一的女兒被殺,兇手就和他們生活在同一個城市,富有、背景復雜,奈何不得;房子因拆遷又沒有產權而被收回,居無定所;經濟困頓加上心情抑郁,致身體每況愈下…這樣窒息的生活,換成你我又如何?

我覺得自己不夠聰明,不夠漂亮,不夠努力,只不過因為太幸運,可以有快樂的生活。所以總覺得,如果多少能做點什么,讓這兩個孤單而絕望的人覺得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冰冷的話,那個隨風逝去的靈魂也許會展顏一笑么?

趙巍,望你安息。

又看到了關於世界末日的文章,這次是在4年後:2012年12月21日(冬至日)。上面說英國發現的麥田怪圈預示了這一結果,那時南北兩級將發生對調,地球磁場在逆轉過程中會出現所謂“真空期”,於是山崩海嘯,瘟疫橫行,火山爆發產生的濃煙遮天蔽日,隨之而來的氣候變化,令全球糧食絕收。人類文明遭遇自恐龍滅絕原來最嚴重的挑戰…

讀到此處,我忽想到:果真如此的話,大約胖子們都可度過饑荒年月呢,脂肪即可保暖又可轉化成能量。如果還像以前那樣皮包骨頭的話,恐怕最先羽化登仙的就是我了。

其實活得很長一直都是我的理想之一,從很小的時候已經如此。記得5歲時,家人看到我在大年夜悶悶不樂,怪而問之,答曰:“過年即長一歲,就是快死一年,不知我能過多少個年?”別人到還罷了,聽得我的姥姥(時年70有5)勃然大怒,如果不是礙于過節要討吉利不能聽見哭聲,恐怕一頓板子是免不了的。

如今逝者已矣,我也是而立之年,已經學會不再隨便透露腦袋里時不時冒出來的古怪想法。但午夜夢回,還是會在暗夜中對著眼前的虛空疑惑:究竟這一切是不是夢境?也許有一天突然轉醒,發現自己還是那個總角小童,在槐樹的陰涼下午睡,旁邊姥姥有一下無一下地扇著子蒲扇,隔壁那個我喜歡的小男生正在窗戶下面,朝我們之前發現的螞蟻洞里灌水。

還記不記得那首歌:如果世界末日來臨,讓我們相擁化成沙。果真如此,也是不錯的。

見過孩子們在海灘上建筑的沙堡么?無論怎樣的曲折迂回,也會在波浪的輕撫下瞬息變成廢墟。

時間大約是這世間最強大的武器了,歷史上再轟動再難忘的事件,也都會慢慢地變淡,變模糊,以至於後世會質疑那樣的事情是否曾經真實出現。

第二次世界大戰已經結束63年,曾在日軍鐵蹄下存活的一群人在白石鎮聚集,紀念死去的同伴。他們大多年屆耄耋,有些人因身體原因未能出席,人數又比去年減少。在綠草如茵中,20位白發老者手持紅花的場景,令人無限感慨。

我從未見過外祖父,只知道他是河北地區抗日游擊隊的主要成員,被俘受刑,傷病交加致死。連累外祖母也被抓進炮樓。年幼時我常聽到她半夜咳嗽,知道那是當年被灌辣椒水的結果,也會用小指頭數她背上一條一條的傷痕,那是皮鞭蘸水抽在皮膚上的印記。

記得她說,外祖當年不過是個鄉紳家的少爺,往南方去游歷一翻就成了共產黨,回家居然背著父母賣掉田產,自己則加入游擊隊輾轉作戰。外祖的父親是被氣死了的,妻子和3個女兒無人照管。當時我的母親不過4、5歲的年紀,就要長途跋涉四處躲藏,甚至親眼見過日軍放狼狗咬活人,和所謂“還鄉團”不留活口的殘酷。

如今我的母親已經是古稀之年,和眼前的這些老人一樣,往事仍歷歷在目,但當他們中最後一個人離開的時候,唯一的見證也就此湮滅,這一頁的歷史大約就要從此闔上了吧。

不知道這樣的結果會不會令那個民族暗自竊喜?

中國人形容美女常說 “環肥燕瘦”,然而如今流行苗條,這“環肥”提都沒人提,所謂“人心不古”大約如此。想想我們盛唐時期的女人,該是多么幸福啊。

我自從來了明報工作,已經比之前重了整整8磅,如果不是堅持運動,恐怕已經連走路都 “呼哧帶喘”。以前與朋友吃飯,聽到的是,這么瘦,多吃吧。現在,則變成了:你『看上去』還好,仍有吃飽的資格呢。

節食么?如果能實行,當然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:當年“楚王好細腰,而國中多餓死“。為了有盈盈一握的纖腰,士大夫們一個個都不吃飯,甚至虛弱到要扶著墻壁才能站起來的地步。然而這關乎到升官發財,雞犬升天,功德不可小覷。我則是個現代社會的記者,經常四處亂跑,溫哥華滿大街的美食,叫人如何不動心?且本報采訪部個個都是專家,某家的弁當、某家的點心、某家的招牌菜統統如數家珍,連價錢都報得清清楚楚。想抗拒?簡直是不可能之任務。

為了能穿上美麗的裙子,我本來希望能在這個夏季小小控制自己體重的漲勢,但看到新鮮的水果、剛出爐的烤面包、濃香的奶酪已經控制不住,結果連維持去年年底的水平都很艱難。終於一日,看到不斷變化的數字忍無可忍,和同樣飽受困擾的室友合謀,將體重計扔出窗外。翌日同事聞之,紛至賀曰:歡迎加入明報肥妹行列!

如此,實乃共襄盛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