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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年輕的時候,喜歡臺灣王鼎鈞的散文,里面有一句話:“故鄉是祖先漂流的最后一站”。當時我正在離家36個小時火車的地方上學,看了頗有感於心。早有算命的人說我是“走水走馬滿天下跑”的人,果然如此。王先生和家鄉隔著的是一條海峽,於我,則是整個太平洋。

去年9月,我在來了加拿大7年後第一次重歸故里,因為父母搬家,必須要家人接機才知道何處落腳。首都機場人山人海的大廳里,我看到了哥哥,外表淪落到和大街上遍布的北京中年男子一般無二,發際明顯高了許多,額上小時候和別人打架落下的疤痕顯露無遺。

“也好,丟了的時候容易找到。”我笑著說的時候,心里卻有些酸酸的東西咽不下去。

如今的北京已經沒有了所謂“瓦藍瓦藍”的天,也不知道小學生們在寫作文的時候,用什么詞來形容,夏天的時候,是不是還可以逃課去粘知了,捉蜻蜓;也不知道北海的水干涸了沒有,“讓我們蕩起雙槳”的日子是否還一如從前?

公車上是人滿為患,身邊都是打著電話高聲談生意的人,和我同車的人,看上去至少有一半像是第二天就能掙到100萬。然而不要忘記,在北京,一般的人家都買了私家車。到了王府井和西單,你才知道什么叫“摩肩接踵”什么叫“游人如織”,像樣一點兒的商場,隨便一件衣服也要500塊起跳。但是,大街上的“交通協管員”每月工資不過600,還要養孩子,交房租。有人告訴我,北京市中心現在也有全家露宿街頭的。

再離開的時候,覺得自己變成了局外人,總是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看待這座從小長大的城市。就像兩列相向而行的列車,慢慢地退出彼此的視野,心中感概卻無法停歇。成長的煩惱莫過於此—我知道:那已不是我記憶中的地方。

從古至今,“吃”對於中國人來說實在太重要。小時候聽見老北京見了面,典型的問候是:“吃了么您?” 而無論在什么場合,這句話都能派上用場。 如果回答“吃了”,則通常會跟著問:“吃什么了您哪?”如此這般,大家就聊一陣子,到後來難免會家長里短兒的,倒是忘了最開始是從吃飯說起來的。

長大以後,曾經在南方的閑散城市待了幾年,很多同事每天都是在飯桌上開始工作,湯湯水水一道接一道上,大家的面具逐漸放下來,似乎可以說一些“題外話”的時候,就是最佳的采訪時機。

來了加拿大,我們經常要參加各種會議,但情況有所不同。如果是主流人士舉辦的,無論早餐、午餐、晚餐,就只有干等的份兒—記者席上有茶水供應已經不錯;如果是華裔社團,則多半會被邀請入席,現場常備音樂歌舞助興,在寒暄與觥籌交錯中此起彼落。但問題是此類餐會多有“三遲”:開始遲、上菜遲、結束遲。想吃飽再回去發稿,恐怕已經太晚,所以結果常常與第一種一樣:訪問、拍照、走人。

明報附近並無任何飯店,因此辦公室常年備有簡單西餅供充饑,雖然花樣一成不變,但有勝于無,采訪部特設食物箱,同事們經常攜帶順手買的零食填充。大家常常是一邊嘴里嚼著東西一邊打稿,順口時還可評論本地新開食肆風味,交流“又好又便宜”之所,不亦樂乎。

我一向運氣好,這回連溫哥華市中心7月14日的大停電也趕個正著。

那天我負責的采訪是10點半在市中心的Harbour Center的頂層景臺,新上任的聯邦內閣國務部長要會見加拿大北京奧運選手。領導特別交待說“早些去”,聯想到Downtown停車塞車之苦,我也覺得有理。於是10點就抵達,上去之前還從容買了一杯熱茶,當時心里想:“真好,早起的鳥兒有蟲子吃。”

走進新聞會場地,工作人員正忙忙碌碌,有公關上來打招呼,給了大會安排,運動員簡介——一切正常。

僅隔了10分鐘,剛才笑盈盈的公關又來了,這次苦著臉:市中心大停電,電梯動不了,大家都還在下面,我們大概必須要走下30樓。天,還好早上沒有臭美穿高跟鞋。

15分鐘以後,我和一眾記者、攝影師、工作人員、游客像木偶一樣叉腰站在大廳里,不是因為生氣,雙腿發顫實在動不了。俗話說:“起個大早,趕了晚集”真是至理名言。喘不過氣來的間隙,我還有空感嘆:還好當天遇上這檔子事的不會是女王,她通常遲到5分鐘;不是夏萍,因為她要天天穿高跟鞋,老天如此安排真乃盡善盡美。

唯一疑問:像這樣的至高點是不是應該保證電力供應?不然一旦地震、水災令電力中斷,那么剛巧在旋轉餐廳、觀景臺上的人不是只有死路一條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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